记忆里的饺子和馒头

21.03.2015  16:19
 

        ●今年春节我和哥哥两家都没回六安老家,而是把父母接到合肥。大年三十晚上,年夜饭以后,大家聚在一起包饺子,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
        讲述人:郭亚妹 合肥红迷会会长。

        一

        我的父母都是北方人,迁移到江淮之间的小城六安这么多年,一直保持着吃面食的习惯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做面食是家里的大事,在这大事里,包饺子又位列头等。本地人觉得包饺子极其麻烦,我们却乐此不疲;本地人觉得吃饺子很单调,我们却视饺子为待客的最高礼节——只有亲近又尊贵的客人才会用自家包的饺子来款待。配馅、剁馅、和面、擀皮、包、下,一系列需要集体协作的工作热火朝天地展开,那种家常又隆重的劲儿任谁都会觉得心里热乎乎的。

        对主妇们来讲,如何在饺子馅上推陈出新是个值得长期研究的课题。这里面牵涉各种力量的均衡。比如口感,如果全用细碎的馅料,吃起来会过于绵软,没有新意。比如香味,我就没见过谁喜欢吃全肉饺子,要有复杂的香气才引人寻味,虾皮、香菇、芹菜、芫荽、麻油,这些都可以考虑,但是要注意配伍和比例,不能让谁一枝独秀,也不能让大家分庭抗礼,要有主有次,和谐共处。还得顾及干湿的调配,好的饺子要湿润,咬一口能有汤往外冒,这个汤是馅里的肉汁和菜汁,肉要肥瘦适度,蔬菜也得谨慎处理;如果把蔬菜的汁挤得太尽,馅子会变得干硬,如果留了太多菜汁,不光是不好包,馅子煮过会缩水变少,口味自然大打折扣。

        二

        面要和得劲道又软和,这样可以保障饺子不易煮破,更重要的是多吃几个也不会胀肚子。擀皮的时候每一下都只能擀到中心部位,这样饺皮中间厚周边薄,承重的地方不容易破,捏褶的地方也不会因为双层过厚没有滋味。包饺子的手势很多讲究,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仪的手法,包出的饺子有的肚皮朝天,有的矜持端坐,包得漂亮的虽然嘴上说着吃到肚里都一样,心里却是得意的。

        下饺子讲究汤要清,饺子盛出的时候一头头饱满如小猪。只有外行才会怕煮不熟把饺子煮到面皮裹着馅,耳朵耷拉着;至于一锅浑汤,馅料在滚水里层出不穷,一派落花流水春去也的惨状,那是失败中的失败。

        吃完饺子喝一碗下饺子的清汤,叫做“原汤化原食”,据说能够帮助消化刚下肚的饺子。

        我妈妈是最有创新精神的,我最爱吃她做的豇豆馅菜肉饺,豇豆一粒粒有咬头,而且碧绿好看。我们家喜欢用挤出的菜汁和面,煮出来饺子全是淡绿色,看着特别考究。高一那年的冬天我们回徐州给外公祝寿,我彻底学会了和面和擀皮。从那以后,我在我们家包饺子的活动中取代了我爸的重要位置。

        三

        蒸馒头好像比包饺子需要更大场地似的,我们小孩子总是被驱逐出厨房,所以我一直没学会,也就总感觉有点神秘,像某种祭祀活动一样具有仪式感,并且贯穿爸妈的技术总结和讨论。现在想来,他们那时也是边学边练。

        那年月用煤球炉,所以开蒸之前必须要检查炉火,这是我爸的活儿,如果蒸到半路,火力不够蒸汽不足,妈妈就会生气地大声责怪他玩忽职守。我爸是最实事求是的人,会诚恳认错,并且努力将功补过。

        终于馒头可以下屉了,把大蒸锅端下,揭开锅盖躲过热汽,浇点水润湿笼布,然后一边吹着手指头一边飞快地把热腾腾的馒头拿出来。蒸汽笼罩下,爸妈头碰头评估着这次的成果,批评与自我批评不绝于耳,还有逻辑分析、推理判断,同时展望未来。

        温暖的记忆,伴着氤氲的大团白色蒸汽,和芬芳的发面香味。